早上，包车到墨脱县城。背崩-35km-墨脱这一段路况坑坑洼洼，只有越野车可以过去。道路狭窄，不时停车，临时交通管制，单向行驶。看到许多军用大卡车，联想到近期中印边境对峙，是啊，这里就是边境最前沿啊。
一路沿着雅鲁藏布江前行，景色很美。房屋建在山坡上，成片的芭蕉树生长在悬崖边，多雄拉河在这里汇合，雅鲁藏布江穿境而过，奔腾着流向下流，流向境外。
到了墨脱县城，佳鑫坚持要带我去医院拍片子，没奈何，只好和智勇、曦月、陈贺道别，他们继续转车去拉萨。
沿着唯一的主大道走进去，找到了座落在高坡上的墨脱县政府。环绕县政府的公路，从高空上看就像一个脚印，传说中那是莲花生大师在白玛岗留下的脚印。墨脱县人民医院就位于脚印的脚后跟处。
X线拍片检查，裂纹骨折，未移位，软组织重度挫伤，大面积淤青红肿，看起来挺吓人，但我自己感觉胳膊已经可以抬动了，于是没有打石膏。
医生最后来了一句“一个月内禁止性生活”。我脸一黑，我和佳鑫共度春宵才一晚，这就要禁止吗？这不是要我老命吗！佳鑫却满口答应。
我哭丧着脸出了医院，在政府大楼左前方的旅游局，我们办理了“徒步证书”。
墨脱一词在藏语意为“隐藏的莲花”，通路通电的时间不久，至今尚为西藏“孤岛”，遗世独立，很多地方还保持着原始丛林部落的的古朴。刀耕火种，二牛拉杠等原始状态的生产方式，在墨脱境内还普遍存在。
所谓县城，其实不如内地的一个小镇。坐落在群山之中，青山黛绿，白云绕成青山的腰带，雾气蒸腾，如梦似幻，虚实难辨，人间仙境，仿佛走进了神的居所，美不胜收。
这里号称西藏的江南、高原的氧吧，亚热带雨林气候，森林密布，空气香甜。
唯一的主街道上，行人稀少，没有大型超市和酒店，小商店、小宾馆、小饭店林立，石锅鱼、石锅鸡是这里的特色菜。
墨脱县城没有公交车，看不到大巴车，在街道上穿梭的都是些营运的七座越野车。所有商品靠外地运入，商品价格非常高。
我和佳鑫在好日子莲花广场休息，广场是2003年广东省援建的。
“经过一夜的思考，我已经对牛弼仁做了深入分析。接下来这些话，是以人之常情来揣摩分析，帮助你认知牛弼仁，并不因为他现在是我的情敌而恶意中伤，希望你能明白这点。”
“我理解的，田，你放开说吧。”
“好。牛弼仁现在还看圣经，做礼拜吗？”
佳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，她不明白这个时候我竟然有闲心问这个，“结了婚之后就不再做礼拜了，我也问过，他说要养家，没有时间。”
“在书和电影方面，你们现在还能交流吗？”
“他现在会看《厚黑学》、《胡雪岩》、《杜月笙》、《长短经》，以及一些商场类的。而我一直喜爱文史哲，结婚后就没有过交流。他电影也不看了，说男人要以事业为重，要放弃这些爱好。”
“你当年过生日的时候是怎么喝醉的呢？”
“我也一直奇怪，牛弼仁带的听装啤酒，我喝了一罐就醉倒了。”
“你当年怀孕是很意外的吗？”
佳鑫开始理解我的意思了，“我每次都让他做好安全措施的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我不答，“你父母十年来的经济情况是什么样的？”
“上大学时我爸有个工厂，做婚纱外贸加工，生意还挺好，自从电商火了之后，他的生意就越来越惨淡，三年前倒闭了。目前在朋友的公司里做点事，我妈是大学老师，明年就退休了。”
“你借的那30万，具体是个什么情况，怎么给牛弼仁的？”
“他说有客户看上了一栋别墅，要交定金，但一时拿不出这么多现金，牛弼仁答应垫资，月息3%。他让我从银行取出现金后用拉杆箱交给他，所以没有证据。”
“房子是怎么抵押的？”
“牛弼仁找的朋友公司，说手续费低，贷款额度高，我确认了一下，就签了字。”
“牛弼仁应该不愿意离婚吧。”
“是的，我也一直奇怪，他明明在追官二代千金，离婚了对他不是更好吗？”
问到这，我基本可以确定牛弼仁的企图了。
我笑笑，“当年牛弼仁追你的时候，你说可怜他，后来他继续追你，你没有问原因吗？”
“他说的其实和你一样，说我是他今生的最爱，遇到了就不会再放弃。”
“那你觉得我将来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牛弼仁？”
佳鑫沉默，静静的注视着我，“我现在一无所有，负债累累，即将离婚，还有一个七岁的女儿，我想我没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了。我也不再年轻漂亮，如果不化妆，你能看到我眼角的皱纹。一夜情的话，你不会这么有耐心。如果300多万的债务都吓不到你，那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背叛我。”
“我对你，是有惦记的，我惦记的是你的灵魂归属。有趣的灵魂，万里挑一啊，心心相印的契合，灵魂的共鸣，更是人生难得。至于美貌，所谓的优雅，精致，感性，魅力，根本都是源于自己。女人永保青春的秘密，在于自信和独立。而你，就是一个自立自强的女人，有才气，思想也成熟，这种气质，对我来说具有很强的魅力吸引。
你现在处于人生的低潮期，心态脆弱，容易激动。我对你的追求，从行动上讲，比牛弼仁当年可差远了，我不想你因为我奋不顾身的救你，心生感激，被我的痴情感动，而和我在一起。感激就是感激，它不是爱。当年你不也被牛弼仁的痴情感动了吗？真爱，是灵魂的彼此吸引。如果你对我的感激大于爱情，那我会很伤心的。
我说这些话的意思是：十年来你真的爱过他吗？”
“曾经我以为自己爱他，我们琴瑟和谐，举案齐眉，他对我也非常尊重，宁可委屈自己，也不会让我受一点伤害。可是入股爱鑫之后，慢慢的矛盾就都出来了。你说的共同语言给了我许多启发，引领了我，我认真反思了一下，发现他变了许多，我和他竟然没有多少相通之处，我们没有深层次的精神交流，我对他的感情，更多是一种对男人的依赖，亲人的关心。
日常在一起也就是家常琐事，彼此看不惯。他现在一身名牌，名表，名车，祖母绿戒指，珠光宝气，俗不可耐。他，没有真正走入过我的内心，他也不了解我的心。当初我就是被他的执着感动了，相信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情郎。”
“易求无价宝，难得有情郎，这句话，对女人是有很大的误导性的，它让你们被动的守候，而不是主动的去追求、抓住自己的爱情。为什么他爱你，就一定是你的幸福呢？他爱你，你爱他吗？或者说一定要爱他吗？女人，难道就只能被追求、被爱吗？女人，也是有主动爱人的权力的，而不是一味被动接受爱。现在的社会，女人离开了男人照样可以活得很好，而不是封建时代，离了男人就没有经济保障。说到底，这还是观念的束缚。”
“我一直不明白，牛弼仁为什么突然会发生那么大的变化？婚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我很尊重，只是在亲友入股之后才发生剧变的。”
“人是会变的，但人的变化都是渐变，不至于这么突然。”
“那你说会是什么原因导致人的突然变化？”
“突然变化是结果，或者说是现象。”我分析道，“除非是他很早就对你不满，而一直忍而不发，直到这一刻他认为时机成熟了可以报复你。”
“可我真的没有得罪过他呀。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付出，我对他的事业尽我所能，孩子也不让他操心，也从来不向他要钱。”
“付出未必不得罪人。”我说道，“自卑心严重的人、偏激狂热的人，自尊心格外脆弱，你稍不留神就不知在哪儿得罪他了，引发仇恨。你跟我说过他几次，每次你都提到他‘其貌不扬’和‘家境贫寒’，也提到过‘我一直看不上他’，我认为根据你的优秀来看，你对他的那些概括是真实而客观的。
但问题是，人认识自己往往是很主观的，人都是自恋的、自以为是的，人往往不肯承认自己的缺点。牛弼仁从大山里走出来，这份毅力，非常人所及，相对应的，就是超强的自尊。比如，你说可怜他，不管是有心还是无心，都会挫伤其自尊，从而得罪他，我相信他一定会记一辈子。”
“那句话我后来给他道歉了，而且他确实其貌不扬啊。要不要你看看他照片，身高跟我差不多，那张脸......唉，黑瘦黑瘦的，现在虽然胖了点，但又开始秃顶。说真的，当年他刚追我时，我都觉得好笑，难道这样的人都能追我么？太不自量力了吧。”
“对，你这就把他得罪了。你刚才的讲述，我已经感觉的到你日常不自觉的居高临下，自身的优越感，而他，其实内心极度自卑，极度自尊，但他能忍。癞蛤蟆也有春天，歪瓜裂枣也有自尊。他觉得你在施舍他，你对他的漫不经心一开始就得罪了他。
倘若你跟他擦肩而过，那他只好把这些侮辱埋在心里，时间一久就淡忘了。但问题是你嫁给了他，和他朝夕相处，他的那些记忆可能会被不断唤醒，甚至因为你跟他随和相处、口无遮拦而进一步刺激他。一有机会，他就会报复你，给你颜色看。也许到现在，他内心都没宽恕你。”
“我明白。刚开始我对他确实有点俯视，但自跟定他后我再没对他有过丝毫不屑，而是一直勉励他、培养他成才，这点他自己也承认。在亲友入股之前，我们生活得一直温馨幸福。我是内心敏感的人，若他早就心怀不满，不会没有一丝苗头，我也不会没有一点察觉。可问题是什么苗头都没有。”
“人是容易自我欺骗的。我相信牛弼仁刚开始追求你的时候，是真心的，而当你说出可怜他之类的话后，他不可能不受伤，却依然狂追不舍，我更相信，在那一刻，他对你的爱，多少夹杂了一些恨，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。他为了证明自己，洗刷耻辱，就一定要把你追到手，占为己有。当然，你的美貌、聪明、善良、家庭条件、上海户口，他肯定也是看中的。
我觉得，牛弼仁评估过自己的基本条件，发现差距巨大，不可能靠“真我”取胜，所以在追求过程中，他压抑了“真我”，处处以你的喜好，塑造出一个处处迎合你的“假我”。
比如圣经、电影、文史哲等信仰和癖好，你应该知道性格可以变，但有些癖好是终生难改的。你说牛弼仁只看专业课，从不看课外书，但追你的时候却又和你共鸣。
我的分析是牛弼仁为了追你，不仅强迫自己背圣经，信耶稣，还从图书馆搞到你以往的借书记录，向你周边的朋友打听你看电影的偏好，然后有针对性的去死记硬背，日常交流中又刻意委屈自己，刻意迎合你，这样你就感觉处处合拍，琴瑟和谐了。
你生日醉倒的事，我不多说什么，你心里应该有数。毕业前怀孕，而牛弼仁坚持要你生下来，这有悖常理，因为从后面看，他是如此热爱功名利禄，事业心特别重，一般不会选择在此时要孩子，那就只有一个原因，分手的恐惧，担心被你父母拆散，毕业后难以在上海立足，而孩子是女人的必杀器，这个孩子，是他故意制造出来的，比如……扎个小洞。
你的优秀对于当年的牛弼仁来说，感觉到的是压力，他采取死缠烂打的手段，天天献殷勤，终于有一天你心一软，让他得了手。然而他的内心，还是不够自信的，一旦遭遇挫折，他就会担惊受怕，比如你父母的反对，迫使他采取小人手段维持关系。
至于你说亲友入股之后他突然变化，这就更不难理解了。因为他已功成名就，实力强了，翅膀硬了，连你都用崇拜和赞赏的眼光去看他，你的亲友也指望他，你家族的资源也榨取的差不多了。他已经没有必要再委屈自己，再宠着你，不用再压抑“真我”展现“假我”，所谓的剧变不过是恢复本色而已，他的“真我”如决堤的水般飞流直下。
昔日的丑小鸭成了白天鹅，而你，昔日的白天鹅，却曾经把他当做癞蛤蟆。他内心一定会有一种声音：她，凭什么过去那般伤害我？凭什么给我以奇耻大辱？他这么打压你的自尊，却又坚持不离婚，忽冷忽热，就是为了折磨你、报复你啊。
当你服软的时候，他一定特别满足，看，梦寐以求的女孩子在我怀中，她曾经是天之骄女，对我弃之若履，现在却这么依恋我，求着我，把我看成她的救世主。
当然，有钱变坏也是很重要的一方面。多少人，在贫穷的日子里，忍受痛苦，相濡以沫，富贵后却难以抵挡糖衣炮弹的进攻，忍受不住欲望的诱惑，也就是能忍痛不能忍乐。
当年民主人士说TG清廉爱民，艰苦朴素，宋美龄长叹一声：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话，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尝到权力的滋味。
牛弼仁是不会相信爱情这种骗人的玩意的，他并不追求爱情，而是追求成功。你们两个，完全不是一类人。追求你，只是把你当做一件人见人爱、美好的东西去占有，他并不把你当做爱的伴侣来看待。当他成功得到你，占有了你，并藉此上升到更高平台，他看到了更多，也有了更多追求。
在一般人眼里，牛弼仁该满足了，老婆漂亮能干、温柔贤惠；自己事业有成、前途远大；还有可爱的女儿，几近十全。人生得意，莫过于此；知足常乐，夫复何求？可是，牛弼仁不是一般人，他的目标是星辰大海，他的志向是荣华富贵。就像陈胜说的那样，“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？”
依靠孤身奋斗，一辈子也难以成为亿万富翁，但攀扯权贵就不一样了，可以快速飞黄腾达。政法委书记的权力，利用好了，那可是金山银山啊，李书记只有一个女儿，不可能继承权力，那就只有女婿了。只要搞定书记的女儿，就能接近权力的核心，借梯升高，终南捷径。
牛弼仁是一个政治家，务实的人，精于利益的考量计算，只相信权力和金钱。中华民族的精英信奉成王败寇，追求权力，不择手段，为了权位，助纣为虐，为虎作伥，可以出卖原则，可以出卖人格，感情，也一样可以背叛。
牛弼仁能清晰地认知自己，目标明确，并具钢铁意志和雷霆手段。他深知追求目标是需要付出代价的，所以像冷血的机器终结者，锁定目标，然后不计代价的去实现。
期间逢山开路遇水搭桥、披荆斩棘横扫一切，消灭任何敢于阻挠他的障碍。如此执着、如此冷血，所以他往往通过捷径实现成功。而在途中被他消灭的人，被他克服的困难，都是他实现目标的代价，或者说阶梯。
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，是他追求胜利的真实写照。
对此他不以为然，自豪地说：“要奋斗，就要有牺牲。”
他也是趋利避害的，当然不会牺牲自己。他要“牺牲”的是别人，无辜者、身边人、下属、朋友、亲属，甚而至亲。
当然，一般人无法做到这些，我们有太多顾忌、太多底线、太多儿女情长，干扰了决心、分散了精力、限制了手段。
对你，他不是没有过犹豫，也不是没有过自责。但一个声音在他心底响起：“既然我有机会选择更多自由，为什么要拒绝呢？”
他扪心自问无数遍，还是决定把灵魂交给撒旦，换取绝对自由。
窃钩者诛，窃国者王侯！
上面这些，都是我的揣测，不一定准确。你要知道，我和牛弼仁都没见过面，只是根据你提供的信息做的一些推断，可能和真实的人有很大出入。”
“你分析的非常到位，这两年我也在反思，有些事我不是没有怀疑过，而是太阴暗了，我还保留着一份期望，一份美好。你的分析，让我消除了最后一丝侥幸，牛弼仁确实是处心积虑的伪装自己。
婚后有一次马桶堵塞了，我清理的时候发现了许多《圣经》的碎片，牛弼仁说不知道，他说自己那本圣经是搬家的时候丢的，我竟然也信了。现在想想，圣经是被他撕碎了冲马桶了，那么厚的一本书，撕得那么碎，他该是有多恨啊。
许多书，当年恋爱的时候他还有问必答，婚后我再向他请教的时候，他竟然忘完了。
毕业前夕我发现过程中安全套破了，牛弼仁解释说是质量问题，可我竟然也信了……我为什么那么傻？”
“这不怪你，牛弼仁天纵奇才，那么小的年纪竟然有如此心机，一般人都不是对手的。”
“不，他比我们大四岁，他九岁才上一年级，中间还留过两级。他能从山里走出来确实不容易，可我陪了他十年啊，在他当年一无所有的时候跟着他，辅佐他，帮助他，他现在怎么可以这样对我，怎么就那么狠心呢？”
“你有坚守，他不是；你有灵魂，可他未必。对于牛弼仁而言，婚姻，是个跳板，孩子，不过筹码。你的使命，已经结束了，你是第一块踏脚石，助他完成了原始积累，龙门第一跳。将来，他榨取完李书记的权力之后，同样会抛弃千金小姐，再去攀扯公主，向刘志军、吴小晖学习。
从他包养女大学生和对你的指责来看，牛弼仁是个大男子主义者。他喜欢那种百依百顺的贤妻良母，宠物型的女人，小鸟依人，表现乖巧，任凭摆弄，永远都不要长大，乖乖地陪伴他。他看重的，是对他的依赖和顺从。
而你，个性独立，喜欢自由，自尊心极强，信仰爱情，坚守灵魂，永远都不会成为他的附庸。这本是非常高贵的品质，可惜，他欣赏不了你的气韵，你的灵魂，你这种独立精神的美。他其实也想要共同语言的，可惜你也给不了他，你们不是一路人。
客观上，我应该感谢牛弼仁，是他一手把你推给我的。”
“说实话我现在对他恨之入骨，可我们毕竟有个女儿啊，我不是看他面子，是看孩子可怜。孩子有什么错呢？我实在不忍心让女儿面对一个破碎的家庭。他怎么这么狠心，一点都不顾及孩子的感受呢?”
“孩子？你不了解牛弼仁的思维。
他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，虽然接受了现代化的高等教育，但像重男轻女、男尊女卑的观念，是深入骨髓的，根本无法改变。不孝有三，无后为大。你不生儿子，就是要了他老命。就这一点，你们的婚姻关系也不会长久。
他的思维是：有钱有势还怕没有女人吗？哪个女人不会生孩子？他将来会有N个情妇，N个龙子龙孙，开枝散叶，广大门楣，千秋万载，一统江湖。他这种人，必要的时候连孩子都可以牺牲的。当年汉高祖刘邦被项羽追击被迫长征时，为了跑得更快点，就曾三番五次踹他的儿女下车。
孩子，对女人是必杀器。即使离婚，你也从来没考虑过放弃女儿，这是母性的光辉，而他就抓了这个弱点。他对女儿那么好，就是为了给你羁绊，让你不能断然离婚。”
“田，有一点你放心，我爱我女儿，但我绝不为了她而牺牲我自己。家庭破碎是不可避免的事了，如果我强求表面和谐，结局一定是所有人都憋屈，对女儿伤害反而更大，两害要取其轻。我能做的，就是想方设法为她提供尽可能好的成长环境，做个好母亲，让她感受到母亲的爱，尽力减少离婚带来的伤害。强扭的瓜不甜，若为孩子牺牲自我凑合着过，我会太寄希望于她并认为她欠了我的债，这对她将是巨大压力。我相信只有我活得精彩，女儿才能得到更好的榜样。”
佳鑫沉思了一下，“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，你会像爱自己女儿一样爱她吗？”
“我一直觉得，生恩不如养恩，只生不养，无恩反而有罪，养而不教，更是害其一生。养育的恩德，远远大于血缘关系。你女儿已经七岁了，有记忆也懂事了，我觉得她接受我的难度很大。对我来说，亲生孩子那种感觉，我只怕也做不到，我只能说，无论我们将来是否再生孩子，我都会像爱你一样，养育她，教育她，希望她成人、成才。我不会要求她叫我爸爸，叔叔就可以了。”
佳鑫感动不已，“有一点我一直不明白，牛弼仁既然追求官二代，为什么不爽快的和我离婚呢？”
“一种可能就是他还没搞定那位官二代小姐，小姐好哄骗，可她老爸那关，不是轻易能过的，所以要把你作为备胎，作为后退的根据地。另一种可能就是你过去严重的伤害了他的自尊，他还没有发泄够，他要用婚姻羁绊你，把你踩在脚下狠狠碾压一番。
将来他为了和官二代结婚，肯定会和你分割清楚。他对你也不一定就没有感情，大奸大恶的人也是很少的，如果他还有一点良心的话，应该会看在结发夫妻还有女儿的面子上，放你一马，把房子赎回，偿还30万的债务，爱鑫律所的股份也会有个妥善的处理。”
“但愿如此吧，我和他相处了十年，虽然有矛盾，但不至于把昔日的恩情全部抹杀吧。可他为什么给我叠加这么多债务，仅仅是为了报复我吗？他一直对女儿灌输教育，教女儿阻止我和陌生男人聊天，检查我的手机相册有没有和男性的合影。这次旅游是我偷跑出来的，和你的所有合影，我都要隐藏，否则我女儿会大吵大闹的。难道这也是一种报复方式吗？”
“你女儿难道不听你的话吗？”
“牛弼仁抓住一切机会给她洗脑灌输，让她觉得这是爱妈妈的行为，无论我怎么解释，都不行。我做妈妈确实很失败啊。”
“要是这样的话，还有一种可能，就是他的独占欲特别强。离婚了也不放过你，就如皇帝的妃子一样，列为禁脔，不容别人染指。”
我突然有了一个疯狂的推测，“牛弼仁应该已经知道你来西藏了吧，他这段时间给你打过电话了吗？”
“不会吧，我走的时候谁都没告诉，女儿交给我妈看着，说自己出差了。我出来快三个星期了，牛弼仁还真没打过电话，连我女儿也没有，确实有点奇怪啊。”
“我觉得牛弼仁已经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了，毕竟他有政法方面的关系，说不定他早就请了私家侦探，找你出轨的证据，也许现在他正在桌旁看我们的照片。他之所以不打电话，是想制造机会，让你也出轨，这就给他一个离婚的理由。这样，他就可以光明正大、大义凛然的和你离婚，而你，身上就是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。即使你拿出他出轨的证据，你也不占优势，因为社会对男人是宽容的。
到时候，你父母，你的亲戚朋友，全都会站在他那边，你女儿也会判给他，而且觉得你背叛了家庭。所有的债务，他也不会帮你承担，房子也不会赎回，而且我相信，房子被小贷公司收回后依然在牛弼仁的控制之中，这一切都是策划好的。
等他利用你出轨的事成功离婚后，他就会想办法让我离开你，然后再以你婚姻的背叛为由威胁把爱鑫注销，这样凡是入股爱鑫的亲友，全都会埋怨你，逼你出面和牛弼仁和好，他就可以谈条件，比如要你私下里和他在一起，你只要顺从他，就让你继续在家里住，欠款他慢慢帮你还，爱鑫他也会保持一部分利润，直到你为他生下两个儿子，他才会帮你彻底把债务清偿。
顺从他，除了尊严，享有一切；拂逆他，保留尊严，但一无所有，还将众叛亲离，背负巨额债务，也许女儿你以后也很难见到。
他费尽心机，给你叠加债务，引而不发，就是为了精神上打压你，让你备受煎熬，最终自尊心崩溃，彻底臣服与他。在金钱上控制你，让你物质上离不开他，让你继续和他在一起，做小三，金屋藏娇。
牛弼仁不会放过你的，他早已布下天罗地网，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。如果你坚决要和他断绝联系，他宁可毁了你，也不会成全我们的。他得不到的人也不会让别人得到。他也可能会毁了我，毁了所有你爱的人，敢于爱你的人。牛弼仁现在是不做则已，做则做绝的人。”
说到这里，我脊梁骨一阵发凉，如果牛弼仁真的这样做，那他实在是太可怕了。瞬间，我觉得自己是如此的弱小。
佳鑫也惊呆了，“不会吧，难道他真的是一个恶魔？”
我宽慰，“也许是我想多了，这是最坏的情况，纯属推测，但也有发生的可能性。牛弼仁的计划，天衣无缝，唯一的失败，就是太过自负，把你当傻瓜，当花瓶，没想到被你暗地里发现了他的真面目，这也许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了。”
佳鑫坐不住，站起来开始兜圈，声音惶急，“不会的，不会的，如果他和官二代结婚，李书记作风干练，雷厉风行，不可能让牛弼仁和我再有关联。李书记还有10年才退休，我想在他退休之前，牛弼仁都不会有这个胆子。要我生孩子，做个DNA检测就能让他死的惨不忍睹。他要和官二代结婚，女儿是肯定不会要的。”
佳鑫的分析符合常理，但牛弼仁不是一般人啊。
“牛弼仁对你应该还有感情，毕竟是青年时代的爱情，十年的记忆。如果是这样，那么目前你追求幸福的最佳方式，就是留住婚姻，留在他身边。牛弼仁确实很优秀，很有能力，他比我更能给你富足的生活。
如果你能咽的下这口气，向他低头，姿态放低一点，承认当年的错误，满足他的虚荣心和自尊，再想办法生两个儿子，用柔情拴住他，牛弼仁会念旧的，也许婚姻就能挽回了，财产也可以保全。最不济，母以子贵，你也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。
如果他坚持要与官二代联姻，你就宽容大度，支持他追求官二代，支持他的事业，自己退居幕后，做小三，做他的大内总管，拍他的马屁，老公文成武德，英明神武，万岁万岁万万岁。我想，牛弼仁就离不开你了，视你为人生知己。”
让她回归牛弼仁，说这些话，我心在滴血。
“说实话，如果我和他依然相爱，他好言好语，积极沟通，时间长了，或许我会妥协，一低头，做他的附庸，给他生孩子，从此婚姻和谐，家庭幸福。但现实是我已经知道了他的无耻卑劣，我对他再也找不到一点爱的感觉，我和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。
他还不知道我已经知晓他的底细，整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，装神弄鬼，把我恶心的不行。他当初怎么会隐藏的这么深，我真是瞎了眼啊。
我不是那种摇尾乞怜的人，我宁可还一辈子的债务，也要和他离婚。我不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尊严，他想让我的灵魂低头，那是妄想。而且我还爱上了你，我的内心已经觉醒，我不想违背自己的真实意志。
至于做小三，做他的地下情人，生育工具，拍马屁，那更是不可能的。
年底房子三年押期就到了，如果他不把房子赎回来，不把亲戚们的钱退了，就一起共入黄泉吧。我研究过自杀方法的，天然气、煤气、烧炭，安眠药我早就买够了。”
我心下一叹，看来牛弼仁对她的折磨实在是太大了，宁为玉碎不为瓦全，产生了自毁的倾向。这个问题很严重，我要仔细考虑一下。
“牛弼仁要是知道他再忍一忍，通过感情攻势就可以让你心甘情愿的生二胎，三从四德，一定肠子都悔青了吧，可惜，他忍了那么久，实在忍不住了，他也知道自己的原形无法获得你的爱情，相信金钱可以使你屈服，所以就用金钱来逼迫你。”
“他和我相处了十年，还是不了解我啊。”
“还有一种可能，如果他追求李书记的女儿失败，你又铁了心要离婚，从而幡然悔悟，故剑情深，浪子回头，转过身来想和你再续前缘。
他会带着你女儿，直接跪在你面前，声情并茂，痛哭流涕，“我错了，我追官二代完全是鬼迷心窍，利欲熏心。我知道错了，我已经和官二代断绝了联系。我真正爱的还是你，我们有那么多共同的记忆，有一个孩子，你我身上都有重任。过去的一切都是我的错，你打我骂我都没怨言。可是孩子啊，你忍心让她失去完整的家吗？忍心让她没有父爱或母爱吗？”
他赌咒发誓，“我再也不会背叛你了。从今以后，我会像以前一样爱你，我再也不干涉你的自由，不逼你生儿子，从此一心一意为咱们的家庭好好赚钱，两年之内把所有的债务全部还清，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。若违背誓言，天地不容，死无葬身之地！”
我模仿牛弼仁可能的语气，说的感人至深。
佳鑫也动情了，“他要真的幡然悔悟，痛改前非，诚心诚意，我真的会给他一次机会。虽然我与他的感情已经没了多少，但十年的感情，又怎能不留恋。我是个母亲，我的生命不完全属于我自己，为了孩子我会试试的。那几百万的债务，说实话也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恩，如果我真的与他和好，你会不会怪我呢？”
我内心黯然一叹，“你做任何决定，都是你的权力和自由。你们十年的记忆不是那么容易就抹去的，还有一个女儿，再加上那几百万的债务，岂是我十几天的感情所能轻易撼动的。况且这个选择是有利于你的，我爱你，就希望你幸福，牛弼仁比我更能让你幸福，我就会祝福你。
但我想让你知道，我放手不是因为不爱，而是不愿意让你处于两难境地。你做的决定，我会尊重的，但我还会关注你，因为你说是‘试试’，那就存在失败的可能。若成功，我不再会打扰你，若失败，我还会等你。只要你快乐，我就是快乐的。
牛弼仁真的迷途知返，那当然善莫大焉。不过我想，让牛弼仁浪子回头，非常难，他的野心，可以蛰伏，但不可能被消灭。即使官二代拒绝他，他消沉一段时间，还会另换门庭，继续借梯升高。他的诚意，是值得怀疑的。”
“田，我果然没有看错你，你胸襟博大，品性善良，牛弼仁要是有你一半的人品，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。”
我回道：“我的善良，也是有选择的。我只是觉得，我很难再找到比你更好的女人了。也许有一天，我会为了你，比牛弼仁更无耻，更无下限，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。
平心而论，如果抛却牛弼仁感情上的背叛，我是钦佩牛弼仁的，农村娃艰苦奋斗的模范榜样，赤手空拳在上海打出一片天地。这份努力和拼搏精神，我是比不上的。他能屈能伸，对自己如此狠，如此能忍，简直就是勾践卧薪尝胆的翻版。
他在奋斗的过程中，肯定也会面临无数次的内心抉择，他渴望上进，但时势如此，他必须放弃良知，同流合污，才能获得一份菜羹冷汁。他能有今天的成就，背地里的辛酸你是不知道的，他也不会让你看到。
也许，他的本性是纯良的，他只是被这个社会严重异化了。
也许，他为了事业，不得不和你离婚，但他依然爱你，舍不得你离开他，所以用金钱来控制你……”
“别说了，田，他这种爱，我接受不了，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想要什么。我要的是爱情，以及尊严，若没这两样，我看不上成千上万的人民币。也许，你说得对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。恩，你觉得牛弼仁比大峡谷第一猛虫如何？”
“蚂蟥？哈哈，倒还真有几分相似，阴狠，忍耐，伪装，贪婪，恐怖，吸血无形，不过牛弼仁有过之而无不及。”
已经中午了，我们痛痛快快的吃了一顿墨脱石锅鸡，然后包车去波密。